ARM中国区总裁谭军：创新不是来自空气

2008-09-03 15:08:03   作者：向农 梁朝斌   来源：电子工程世界

关键字：ARM 谭军 创新

　　有些人的奥运记忆并不那么美好，比如迅雷公司，就因私自在线直播奥运圣火传递而被索赔210万元。其实迅雷事件只是给轰轰烈烈的奥运侵权围剿工作拉开了序幕，之后接连几家网站被关闭，而这样的行为在以前并不会招来什么麻烦。

　　这个结果则让ARM公司中国区总裁谭军有些兴奋，他自然不是幸灾乐祸，只不过他从这系列看似与其从事的半导体行业没有关联的事情中感觉到了中国企业创新的大契机已经来临。

China price游戏已到尽头

　　北京知春路，一家很普通的迪信通手机连锁店里，陈列在显眼位置的都是一些时下最流行的手机，以诺基亚、三星为主。国产品牌则处于店面深处的柜台，如果你想在这里寻找最便宜的手机就错了，因为价格最低的一款天语售价460元，也要比诺基亚1208（售价280元）贵出近200元。常逛沃尔玛、家乐福的人则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因为那里的柜台有很多一两百元的诺基亚和三星手机。这似乎在挑战我们的常识，难道不是中国人用低价逼得欧美厂商无路可逃，甚至引发了China price这个名词的诞生？

ARM中国区总裁 谭军

　　第一次看到这个现象时，谭军的心里有点刺痛，因为做企业的人明白这意味着国产手机的低成本已经到达一种极限，所从事的职业也使他看到这一切时的心情与别人不同。早在2002、2003年他拜访中国的系统厂商时，听到的就是“我们的优势在于价格便宜”。那时他就在想：如果这些企业成功了，那么员工的工资也要跟着增长，员工的工资高意味着成功反倒成为企业失败的基石，因为企业原来唯一的优势——低劳动力消失了。这是个悖论。

　　虽然低价格其实也是一种创新（即成本创新），但中国公司必须要迈过这个坎，即考虑成本之外的东西。以手机市场为例，当时只有约40%的拥有率，加之中国人口众多，所以还有可以利用的空间。但当市场成熟到和欧美一样的高拥有率时，除了新用户外，还要吸引老用户换手机，他们关心的则是功能。如何应对这一天的来临？但他得到的回答是：我们企业没有那么长的技术路线。

　　如今，当初的预言已成为现实，但系统厂商依然在对谭军说“我们只关心未来6个月的发展。”与此同时，iPhone 的研发用了两三年的时间，现在产品的研发周期越来越长。像索尼、三星这样的很多国外企业都要做5年甚至10年的产品路线规划。如果中国的企业只是做短期研发或下个季度的产品，那又谈什么优势呢？

　　其实低成本这个游戏不仅中国公司会玩，国外公司也会玩，而且还玩得比你还好。降低成本的重要一点是规模化生产，诺基亚、三星等国际品牌完全可以依托其市场规模，而中国企业的低成本只是因为员工的成本低。如果说十几年前低成本的劳动力可以让中国产品在市场上获得一席之地的话，伴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GDP 的不断增长，员工工资必然要上涨，劳动力成本的优势正在快速消蚀。近年来，很多国际品牌将制造转向越南等地，因为那里有更“血汗”的工厂。而当汇率上升之时，南方大批制造型中小企业倒闭了。

　　如果企业在成功之后想要继续发展，惟有通过改进技术来消化掉员工的高工资，就像从MP3到现在的MP5，从只有简单通话功能到现在的iPhone。此外，国际化已成为中国企业的必行之路，当要符合欧美环保的标准，要考虑股票的变化时，这些问题都已不是“便宜便宜再便宜”可以解决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国外的公司一般都会展示自己的产品roadmap（路线图），这种roadmap会分为长期、中期、短期，但中国公司却只有产品的新闻发布会，不会展示roadmap。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有，企业往往只看到下季度，不会去考虑两年后的发展。

　　“国内很多企业忘记了，创新不是来自空气，创新源于investing(投资)”，当谈及为什么企业都明白要创新但又很难实现时，谭军对电子工程世界这样说。显然创新是需要投入的，这种投入包括对员工的投入、知识产权的投入、中长期产品的投入。中国的企业显然不愿意做这些投入，即使是那些富庶的大企业。

　　是因为缺钱吗？其实促使谭军关注创新问题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通过报导发现，上海、珠三角很多炒房地产的钱都来自于中国企业，甚至有的企业对他说，“我能不能晚一年付你们的授权费，因为我要把钱投在股市里”。

　　如今谭军听到这些话时已没有了最初的痛心，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而且他明白这些企业的难处，不是不想做，是环境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投入包括长期投入和短期投入，长期的2～5年，短期的2～3月，长期投入意味着前期的研发都是为了以后。很多企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做研发，结果做到一定程度时，员工跑出去自己开公司，你还拿他没办法。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因此很多公司不愿投入两年以后的产品，只投入3个月以后的产品。既然研发出的结果没有人保护，钱还是放在股市里更安全。但不投入不可能创新，不创新不可能成功。

　　中国企业的另一个薄弱之处则是和供应链上的合作也不够紧密，因为知识产权保护的不力，芯片厂商不敢把成果与系统厂商分享。但系统厂商是用芯片来出产品的，了解不到芯片的最新技术，中国企业怎么可能具备领先优势？

　　2008年6月17日，美国的《华尔街日报》上出现了王岐山副总理的文章《China’s IPR Regime》，这篇普通中国人不会注意到的文章是为国务院几天前发布《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向世界做出的注解，王歧山将其称为是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史上的“Milestone（里程碑）”，称这将会推进中国自己的创新，让中国丰富的人力资源转化为智力资源。

　　“知识产权”这个词，在国人的记忆中原本似乎是为了保护国外企业，微软的维权行动被骂得狗血喷头。但王岐山现在却说：中国政府保护知识产权，不光是为了保护外资企业，更是为了保护本国企业，鼓励他们去发展创新。

　　知识产权的保护需要三点：法律、意识、执行。之前中国的执法环节是最弱的，而这次奥运会很多案例表现出的执法力度前所未有。这让我们感觉到，中国企业创新的环境在改变，而谭军最近接触到的一家企业已开始关注2010年的产品。一个文件的颁布自然不能立竿见影，但显然这个脚步已在加快。